楔.
文/ 黃欣妏著
「我~好痛!誰來救我~
媽媽躲在廁所哭泣,爸爸憤怒的拿東西一直砸向我,我耳朵只聽到玻璃破碎、鐵器乒乒乓乓、髒話謾罵的聲音,卻無法感受到流血 的痛~
我又一次再惡夢中驚醒!回到小時候了, 惡夢的糾結,讓我防不勝防。
我奮力抵抗爸爸對我身體的侵犯,踹了他一腳,卻讓他更憤怒。
因為媽媽總是睜一隻眼、閉一隻眼,任由爸爸對我侵犯,我已經忍2年了 ,這次我終於鼓起勇氣反擊回去,雖然當時我只有9歲。
一晃眼都20年了,這些畫面仍如影隨形的在我最鬆懈的時候,找上了我!我依然只能在驚醒後被動的抵抗,先開起窗戶吹吹冷風,再看看鏡子裡的我:那9歲的小女孩。
小時候聽到國王的新衣故事,發現大人們是愛說謊的、膽怯的,只有小男孩勇於說出真相。長大才發現,小孩是最真誠的,內心純淨沒有世俗的諂媚、及計較利益,可以看到真實-國王沒有穿衣服。
而我內在的那個孩子,此刻也拿著鏡子, 照著世俗人們的真實樣貌。」
墳墓
當家變成廢墟,失去保護與愛的能力,我就像死屍一樣的活著,用衣服和化妝品包裝外表,用笑容掩飾死亡氣味。沒有人會想念一個死屍。我只能安慰自己我是這世界的過客並非歸人,我才有勇氣面對明天的太陽。
我的回憶衝破墳墓而出,好多被活埋的痛苦醒過來了,我的過去只是被裹在殮屍袋裡大睡一場,我不是已經埋葬它們嗎!怎麼又悄然無息的出現!
我又回到廢墟的孤獨中 ,遠離世俗之人。我不想再把盛開的花環掛在生命的殿堂裡,那樣會讓我覺得諷刺。我把我的孤獨當成習慣,因為世人也常常像演員一樣裝模作樣當個善人。
守墓人
我的沉默緊緊勒住我的脖子,不讓我出聲,我把墓地蓋在荒涼的懸崖邊,不讓人靠近。
創傷畫面像個瘡;它會發癢,需要被抓,進而潰爛,直到吞噬我的靈魂---說實話,好不了、也死不了。
創傷情緒像細菌:它爬行著,潛伏著,不想被任何人看見---直到最後,讓我的心靈被這些細菌覆蓋長蛆。
我否定了自己生存的意義,我在這世界上只是個守墓人, 守著自己的未來的墓。我黯然的走過死屍色的過去,緊閉雙唇,既憂傷又冷酷。在我眼前沉落的不僅僅是一個太陽,更是我的未來。
午夜的月光總映在我的周圍,我孤獨的蹲在旁邊,看著不屬於我的世界。
唱歌的海妖
那些助人者戴上虛假的價值和虛妄的語言,讓我困在道德的枷鎖。他們的雙膝總是對理論書本跪拜,他們的嘴巴總是虛假的同理,讓我不寒而慄,想起我的父親。
我想他們的心,對人們真的情感是一無所知,我也只是配合演戲的配角,滿足助人者的虛榮心與優越感而已。
你們那些陳腔濫調的言辭,對我來說只是一場肥皂劇。就像奧德賽裡的海妖,假裝唱著美妙的歌聲,迷惑別人,而自己內心卻是空洞,無法做自己的主人,自己也只是別人的複製品。
你們這些號稱專業人士,只是用你們的標準來評斷別人正常與不正常,或是善與惡的見解,那些評斷也只是角色賦予的權力而已。沒有這個角色,你跟我根本沒有差別。你們只是在人性的弱點上吹毛求疵。
變與不變
會變的是外在的長相、年齡、身份及地位,不會變的是內在情感真相。我一直在不變裡面變化。
當我每走一步往前,我就忍不住回頭望著那個小小的或年少的自己,在許多孤獨的旅程中,交會著不同的命運和人情冷暖。面對他人的訕笑或是嘲弄,我充而不聞、神色冷淡的面對,儘管我一聲不吭,但心理還是酸酸痛痛的。
這麼多年,我還是變了:我願意花很多的時間學會世俗的巧言令色,這樣就才可以被看成正常的人。但我內在想法依然憤世嫉俗、詛咒他人,就像給自己的思想披了件外套,虛蛇委蛇。
阿基里斯曾說:他情願在人間當傭人,也不願在地獄當亡靈們的主人。可是我剛好跟他相反,我寧願去永世不見太陽的地獄當亡靈的主人,也好過光天化日下過虛情假意的人生。
有時候看到殘疾人士,心想也許是上天的恩賜吧!因為如果讓盲人恢復視力,他們會看到世間的醜陋;如果讓聾人恢復聽覺,他們會聽到惡毒的語言霸凌。
雖然我身體健全,其實是心理上的殘疾人士,心被千刀萬剮後碎成一片,無法更換也無法拼湊,只能埋葬在胸腔裡,外表看不出來。
驢子的自由
住在育幼院裡的時候,我就像古希臘的奴隸,在某些節日讓我無拘無束的狂歡,享受這一點點的小確幸,捐助者也很開心地看著大家
捐助者扮演慈善的人,他們以同情失親的孩子而感到幸福,並透過施捨得到優越感而已,就像驢子的自由。
每次狂歡,我都不禁想如果真的仁慈,何不直接擺脫對我的心靈控制,讓我自由的成為自己,而不是只聽話的驢子。我寧願餐風露宿的到外面世界看看,也不願再農場裡錦衣玉食。
可以跟時間和解嗎?
為何我依然在夢境裡害怕的呻吟,我真恨自己沒有足夠的力量抵抗那些惡夢。
對過去已發生的痛苦,我無能為力;對現在出現的憤怒,我無法自拔;那麼未來呢?我該怎麼辦!我該何去何從?我懷著憂鬱和愁苦嘲笑自己。
随著時間的過去,我內心的痛苦憤恨並沒有減少,似乎累積的更多!而我需要更多的力氣,把它們壓抑下去。
那到底是什麼讓我累積更多的痛苦?是偽善的人嗎?在他們身上似乎沒感受到,身為正常幸福的人會有的真摯情感。大家都戴著角色面具說著言不由衷、自私自利的話;亦或是自己已跟著盲目的沉淪在這虛假的世界中輪迴。
時間吞噬了我的青春、我的希望、我的夢想,要怎麼跟它和解?換回我逝者如斯,不舍晝夜的生命!
寂靜的時刻
在時間的洪流中,從前痛苦的經歷,雖讓我身體的傷復原,但彷徨無助的怨恨仍侵蝕我的腦、我的心。我虛弱又顫抖的抵抗著。
對傷害我的父母而言,我只是他們發洩情緒的一剎那,但對我來說已是永恆。我的靈魂在9歲時已死去,活著的只是身軀而已。我的靈魂已經無法再重新回到生命裡來。生命如此殘酷,這就是現實。
我是這世界的魑魅,把自己隱藏起來,穿梭在人群中,漫無目的地遊走在著人間煉獄裡

留言功能已依作者設定調整顯示方式